《赵州桥赋》
李家宁(中国)
洨水汤汤,平棘苍苍。隋匠遗珠,名桥安济;李春留艺,千古独扛。虹垂两岸,饮涧之姿欲起;月初半轮,卧波之影难双。石腹空灵,藏五百年风雨;拱肩峭拔,挑一千载雪霜。
观其券石叠鳞,若龙脊之隐现;腰铁贯臼,似虎骨之铿锵。纵向并列,廿八道弧石挽臂;敞肩破浪,四小券飞身护航。此乃天工之巧,人力之极也!远望之:长虹饮涧,吸尽洨河之浪;苍龙昂首,欲吞燕赵之疆。近察之:栏板雕龙,鳞爪张而欲舞;望柱蹲兽,须眉怒以生光。石缝苔痕,非是岁月之皱褶,乃李春之指纹尚在;券端水渍,岂为洪波之浸蚀,实巧匠之泪痕未凉。
至若张果老骑驴,踏石留蹄印;柴王爷推车,过桥轧辙长。传说虽奇,却证其固:千钧重压,不过增一笑;万年洪峰,只当洗沧桑。试问:天下石桥,孰能受仙驴之踏?人间津梁,谁敢承帝辇之闯?唯此桥也,俯仰无愧,宠辱不惊。如智者垂裳,任车马喧嚣而过;似仁者静卧,听岁月淙淙以淌。
昔者,李春匠心,不刻名于石;后辈行旅,自铭恩于肠。桥无言,却述大巧若拙;水有声,犹唱大勇若藏。每至春柳拂栏,则桥如瑶琴,车辙为弦,弹千年漕运之曲;秋月映券,则拱成玉环,波光作佩,响万里客子之伤。冬雪皑皑,石身素裹,如白袍老将守河;夏雨滂沱,券孔吐龙,似巨鲸喷水纳凉。
嗟乎!长城万里,役骨成墙;隋桥一孔,以智为梁。不筑怨而筑善,不垒威而垒和。石虽冷,却怀赤子之热;拱虽孤,竟抱天下之广。今我临桥,抚石问古:何谓不朽?不因高而倾,不因久而朽,不因名而累,不因用而伤。赵州桥下,洨水不语,但见云影天光,共石虹一色,悠悠然,入苍茫。
2026、4、16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