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论到精深自可疑,千年骚雅几人知。 寒窗检点囊中句,半是尘沙半是诗。 余少时狂简,好为人师。见人吟咏,辄指其瑕,以为快意。受评者色变,余犹自矜眼高。有友怫然曰:“子言凿凿,盍自为之?”余应声曰:“有何难哉?”及归,索枯肠,竟日不成一字。乃知说食不饱,谈河不渴,古之达人,不我欺也。 由是发愤,屏弃评诗之念,退而学之。首年,猛进不休,日课数首,积七律千有余。箧笥为满,纸墨为劳。挑灯自检,沾沾自喜,以为得之矣。 及明年,稍见前非。三年,复见二年之非。寒暑数易,箧中积稿渐多。挑灯自检,则“尽是尘沙鲜见诗”耳。而愈进愈难,愈难愈怯,往往旬月不成一章。向之沾沾者,今且噤口不能言。 乃知诗道幽远,向所斥者,今知其不得已;向所赏者,今见其未至处。始悔当年率尔评人,如隔墙听曲,但闻其声,不见其人操缦之态也。昔人谓“学诗如登山”,余则谓:登山犹可计日而跻,学诗则愈登而山愈高,愈进而境愈深。初谓山顶在望,既至乃知更有山;既见一山,回视方知万壑在。 后与诗友九哥游处,夜雨连床,论诗达旦。九哥者,老斫轮也。每举古人成句,微叩其端,辄有见地。或点评古今人物,一语勘破,二人同叹。 因忆数年所得,与客问答之间,多有触发。乃取向来论诗之语,删繁就要,编次成帙。假客之发难,以开其端。故以此篇弁首,使读者知诗话所自来,亦欲天下学诗者,知必有真问,而后有真答;必有真疑,而后有真悟也。
非敢自谓得之,亦非欲以绳人。譬如老农谈稼,但述己所经历;渔父说钓,不过偶有所获。读者苟能因我之筌,得诗之鱼,则此篇不为虚作。若但执我言以衡人诗,则又堕余当年覆辙矣。 是为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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